椒盐茶厅 (3 / 6)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是糊成一团的春泥,那些东西是温热的,少将一是分不清是血水还是井水。他的手指在眼睛、鼻子和嘴唇中绝妙的胜利出来,灵敏的摸索着悸动的皮肉,却也需得小心避开坑坑洼洼的裸水泥地面,偶然,他的战士碰到干燥的毛丛,深林中冬眠的棕熊便在他手下发出寂寞的、哀伤的嘶鸣。这叫声已经不太健康,但是郑光明甘之如饴。
此前,他吹灭了最后一盏油灯,将来的路布满漆黑的遮蔽。他找到他之后,将令人安心的亲吻盖在他身上,蒋齐像一条可怜的发病的狗一样被拴着,一条粗粗的铁链从他的脖子下面一直栓到一栋五角星形状的围栏中间,令他动弹不得。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解释了为什么他看见郑光明之后没有过于欣喜的举动。他看见了,从那些黑色的洞口中、从仇人的眼睛中、从爱人的亲吻中,看见了生命在泥潭里的倒计时。那些要命的水草,反过来杀死他,却放纵他挪动眼睛,恋恋不舍地盯着黑暗中的郑光明。
“为什么不让我看你?”他轻柔的说道,语气总像个丢过来的软枕头,碰的砸到郑光明脸上,又迅速滑下来。那些毛绒的触角上残留辛辣的感觉。
“我躺在床上,三周,怎么来看舅舅?”
“居然已经三周了吗?”他听见身下健壮的男人呼哧呼哧的笑了。“我以为不过三天而已。”
“对我来说,反而像三年!”郑光明有些激动,“我醒过来,不知道你是死是活,父亲总是缄默,看着他的眼睛,我快要死了!我有时候想着,我不如死了,但是我没脸下黄泉还看见你……但是在人间,父亲迟早一天会把我们两个都逼疯的。”他用力掐了一下蒋齐肉实的小臂。“我拜托管家,又通了下士,终于换来四个字,说你大难不死,还残活着……舅舅,舅舅,你知不知道?”
他突然安静了一下,蒋齐也等着他,他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郑光明呼吸了一下,他在“呼吸”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呼吸”。
“我和我爹——”眼前忽然闪过父亲光裸着上半身,活鱼一样闪着泪光,在床上死死咬着自己舌尖的模样。郑光明心中泛起一种久违的、恼火的感觉,仿佛因为这样他没有办法将事实告诉蒋齐。转而,他轻轻捏了捏男人的手,说:“我想把你救出去。不管冀东防共自治委员会了,也不管天水行营了,更不管什么北平,什么郑家,舅舅,我不爱你。你不要为我死,我不要这样。”
黑暗中,他看不见蒋齐脸上丝毫的表情颤动。郑光明有些心焦,他短暂失去了判断情绪的天赋,但是蒋齐却好心肠的没让他陷得更深,只是说:
“你来的前一周,你义弟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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